积攒许久的50万积分,怎么说没就没了?
文/方正宇
积攒许久的50万积分,怎么说没就没了?来自于演员胡兵的这番质疑,将东方航空及其施行的“积分限期清零”制度推上了风口浪尖。有趣的是,在此事引起热议之后,胡兵那里又传出了已经与航空公司“深入恳切沟通”的说法,不排除最新处置方案已经令用户本人感到满意的可能性。但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还是更希望借此探讨一些制度层面的问题。
坦率地说,每当航空公司与乘客之间出现纠纷时,公众往往天然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大家以往可能也是各种“霸王条款”的受害者。至于本次所涉及的50万里程积分,据估算可能具有万元以上的经济价值,算是一笔值得积极争取的权益。再加上过去几年的特殊背景,客观上也的确限制了乘客用里程积分兑换机票的机会。正是在这些因素的综合作用之下,所以胡兵的维权主张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但是,在探讨某些规定是否属于“霸王条款”乃至违法时,最关键的还是需要对规则本身进行分析。目前各大航空公司的通行做法是,会用积分奖励那些长期选择自家服务的乘客,希望通过物质利益的吸引力来增加用户黏性。在此基础上,航空公司又会对具体的积分规则做出明确规定,其中就包括限期清零的内容。理论上来说,这些内容会以包括数字化在内的各种方式得到乘客的确认。
当然,得到乘客确认也不代表条款必定合法有效。从形式上来看,对于航空公司提供的此类格式条款,《民法典》的要求是“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比如在密密麻麻的诸多条款中,航空公司是否曾对积分将会限期清零的内容进行特别标注以作为提示?如果航空公司对于此类重要条款进行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隐藏处理,乘客就有机会主张相关条款不属于合同内容。而且格式条款也必须遵循基本的公平原则,比如对于乘客长期积攒的里程积分,航空公司如果规定有效期只有三天否则就过期作废,那么这样的格式条款也有可能被认定为无效。
除了格式条款本身的有效性之外,双方在履约过程中的具体作为,也将作为评判是非的标准。比如对于即将到期的这些积分,航空公司是否曾提前提醒乘客可能面临积分失效的风险?除此之外,如果乘客因为出行受限而难以将积分兑换为机票,那么航空公司是否提供了诸如兑换实物礼品之类的其他选择?或者是否提供了可以延续积分有效期的救济途径?如果航空公司在这些方面存在明显缺失,那么乘客有理有据的维权主张就应当得到法律支持。
再换个角度来看,如果航空公司制定的规则并无违法之处,并且履行了一系列法定和约定的义务,结果仍然出现了积分过期的情况,那么乘客也可能存在需要自我检讨之处。比如乘客一开始就知晓并同意积分有效期为三年的规则,之后只是由于疏忽而忘记相关内容。又比如在航空公司以短信方式提醒积分即将过期时,乘客是否曾经积极应对,还是因为自身懈怠而疏于处理?如果是后者,那么乘客就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
之所以这么说,并非偏向航空公司一方,而是希望提醒大家,法律上的确存在着一些“过期作废”的情况,需要人们及时关注行权的有效期。比如无论在现行的《民法典》还是早先的《民法通则》中,都有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简单一点来理解,就是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后,权利人必须在三年(之前《民法通则》的规定为两年)内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如果不及时维权,就有可能因此丧失胜诉权。笔者在二十几年前刚开始律师执业时,就曾见识过无数起因为忽视诉讼时效而无法维权的案例。直到整个社会为此付出诸多教训之后,现在的人们才变得更加重视诉讼时效,学会了依照《民法典》规定来中断诉讼时效以实现维权的各种技巧。
回到“积分限期清零”的规则,其实也是相同的道理。法律界有句经典谚语: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或许本次事件还可以再多加一句——哪怕,他是个明星。
作者系法律从业者、时事评论员
(校对:颜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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