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刘明:推动组织 AI 化落地,HR 得先躬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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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中国新质组织研究项目系列对谈栏目《值得看见》·刘明访谈。

分享嘉宾:刘明,优必选科技执行董事兼人力资源副总裁

如果让刘明重新选一次,他大概还是会选机器人这个行业。“本质上我还是感兴趣——机器人为什么能动,它怎么认识人,它将来什么时候能替代我。”这位优必选科技的人力资源副总裁说。

在外界印象里,优必选带着一串光鲜标签:中国人形机器人第一股、2016 年央视春晚 500 多台机器人同台、打破吉尼斯纪录。但穿过标签,这是一家穿越了周期、在商业模式和价值观上都有自己坚持的公司。而在中国新质组织研究《值得看见》访谈里,刘明给出的视角,是一个 HR 如何在一家长跑的硬科技公司里,既需要懂业务、又扛伦理、还推动组织变革。

刘明是优必选科技的人力资源副总裁,负责人力资源与行政相关工作,同时担任公司职工代表与 ESG 事务代表。在加入优必选前,他有过近一半的乙方咨询经历,也曾在华为从事薪酬与绩效设计的相关工作。从咨询顾问到甲方的 HR 一把手,他把自己定位成「平衡不同群体利益的人」——既要代表企业,也要站在员工一边,还要从社会视角看 ESG。

近期,中国新质组织研究发起人、瑞华智策合伙人高燕与刘明进行了一次深入对话。从优必选十五年踩过的商业化弯路,到人形路线为什么值得死守;从超仿生机器人引发的恐怖谷争议,到一台前台接待机器人如何重新定义「被替代」;我们试图讨论一个比「机器人什么时候取代人」更现实的问题:当碳基员工与硅基员工开始共事,组织到底要长成什么样子?

以下是我们与刘明的对话,经编辑和整理:


从咨询到优必选

为什么 HR 要亲手去打螺丝?

Q:您有一半乙方咨询、一半甲方一线的经历,这种跨界对做好 HR 负责人有什么用?

刘明:在咨询时经常和企业最高领导者交流、换位思考,所以有一个稍微高一点的视角,能站在高管角度想问题。另一方面,咨询经验让我对一些面上的规律、趋势有某种无形的牵引。

还有一点,就是能保持一个中立、独立的思考视角。有些事既不能完导向老板或决策者,也不能只从善心、从员工关爱出发,把公司弄得经营不下去——那你就成了公司的罪人。这个视角是需要的。

Q:可要真正懂业务,光有视角不够。您做了哪些自驱的动作?

刘明:HR 的看家本领是对人和人性的理解。先赢得业务伙伴的信任,对方才愿意把手头工作停下来教你。我真的去研究院「打螺丝」——搬过两三百公斤的机器、拧过手工卡壳的零件。这让我知道,原来一个研发人员做机器人研发,还需要一点体力,还需要一些韧性:很多事没你想象的那么理想、一次成功,得不断受打击还能自愈。

Q:您有一套自己的「道」?

刘明:我常跟团队讲,希望每天朝真善美更进一步。我不是说现在已经很真善美,但做任何决策、和员工沟通,我提醒自己别偏离。至少对员工不说假话——有些真话不适合说,但可控的范围内真诚。我不太相信靠权术、把下属当血包消耗那一套,做人的工作,首先得尊重人。


从C端到双场景

优必选为什么死守「人形」这条路线?

Q:优必选快 15 年了,商业化探索走了蛮长一段路。您怎么看这几个阶段的变与不变?

刘明:总体可以分三个阶段。最早我们想让机器人走入家庭,2016 年第一次上春晚,五百多台跳舞打破吉尼斯,定位也是家庭陪伴。后来现实残酷,技术和商业化闭环都不成熟,企业得活下来,所以 18、19 年我们转向 To B——特殊时期防控消杀机器人紧急研发投入使用,克鲁泽Cruzr就是那个阶段商业化落地的产物。上市后我们收敛到以人形机器人为核心,今年 6 月 30 日推出超仿生机器人,又重新杀回 C 端,但这次是全尺寸超仿人。

变的只是路径,不变的是初心。

Q:在您看来,优必选在变动中守住了哪些不变的东西?

刘明:一是使命初心——让智能机器人走入千家万户;二是坚持人形这个形态信念;三是科技向善,用科技手段做对人类是善的事,不作恶。这些多年来我们不会偏离。

Q:很多人会问,机械臂、移动小车能解决大部分专业任务,为什么非要做人形?

刘明:我们的生产生活环境,一直是为人体来设计和定制的。冰箱的扶手为什么是这个高度?工厂里端的架子为什么是这个重量?当你把机器人做得越来越像人,就不用大规模改造环境——环境千差万别,但人体的幅宽不会差太多。

还有情感交互这一层。技术一旦越过恐怖谷,人更愿对一个像人的形态敞开心扉、放下包袱。而机器人要跟真人学习的部分,恰恰也需要人真正放下顾忌。这两点,是我们长期坚持人形的底层理由。


从产品到伦理

越前瞻的产品,争议为什么越大?

Q:今年 6 月发布的超仿生机器人,第一眼让人「先愣了一下」。市场上涌现不同声音,你们怎么应对?

刘明:越是革命性的、越前瞻的产品,争议一定越大。我们肯定不去害怕和逃避,反而觉得有些质疑、甚至反对的声音,是促使我们重新审视产品、让它真正满足大家需要,而不是做成噱头。我们有意把进度适当放慢,花精力研究 AI 与机器人的伦理规则——放眼学术圈和监管都还有空白,我们第一家做,不想搭便车等别人,所以牵头建了专家委员会,也即将发布白皮书。

Q:一家不到 15 岁的公司,就把 ESG 放到财务绩效之外的重要指标,底层动力是什么?

刘明:让机器人走入千家万户是长期的梦,这个物种一旦出现就会长期存在,对人的渗透只会加深、不会变浅,你回避不了。海水慢慢上涨,你不如学游泳的本领。哪怕从商业角度,早点做也会有回报,但我们的初心不是商业——首先不能作恶,其次充分考虑风险,让大家对新事物消除顾虑,反而推动整个行业去拥抱它。

Q:关于您提到的AI伦理白皮书里有哪些核心坚守?

刘明:我们做任何决策,衡量的标准不是商业结果,而是从几个利益相关体出发:社区、国家的时间表,以及最重要的受众——直接用户、供应商,还有员工本身。机器人背后那颗红色急停按钮,就是不可控行为一键停;前台接待机器人上线前,我们会去问被替代岗位员工的感受;生产上尽量用低碳、可回收材料,推进碳中和。这是巨大的系统工程,难,但必须做。


从工业到家庭

为什么先从工厂做起?

Q:您提到先进入工业场景,这个选择背后是什么?

刘明:道路没有对错,只是视角不同。工厂很多事,现在的 00 后既不愿意干,也有一些比如搬箱子,日复一日每小时不间断会劳损腰椎;流水线上工人上个厕所都焦虑,要跟下一道工序打招呼、跑着去。明明是人不愿干、不擅长干、对人有害的活,让机器人去做,我觉得逻辑是通的。

Q:但大家担心机器人「替代我」。您怎么看?

刘明:不是简单地替代人,而是替代那些对人低价值的工作,让人去追求更高价值。我们前台小姐姐现在反而成就感来自差旅这类案头工作,加上智能体协同提效——她说「每个人的容颜都会老去,但你的智慧和经验是不可替代的价值」。这种想法本身的变化,我认为是正向的。

Q:那家庭陪伴场景呢?

刘明:家庭端的价值主张从工具效率转向情感陪伴。但情感陪伴涉及隐私、老人与儿童保护、情感依赖,我们已经意识到要加强伦理治理。产品领先了,这方面也不想去落后。


从研发到组织

为什么研发「AI 原生」,HR 还在追赶?

Q:优必选在具身智能的生产方式已经领先,但组织内部这些案头工作,是否也走在前列?

刘明:实事求是讲,我们还在迅速学习的过程,不认为现在已经达到了很高水准。只要在中国做智能硬件,就有很多田间地头的苦活;上游供应商的自动化、AI 化进度也参差不齐,还有信息安全的顾虑。但总体来说心态越来越开放,加速 AI 帮我们提效和创新,内部是共识。

Q:您和创始人都打造自己的机器人分身,作为 HR 会有顾虑吗?

刘明:具身这件事让我有了更深认识——有个实实在在的实体在前头,就不光是硬件和数据,还带气场、气质。我第一眼看到自己的 demo 还不满意,皱纹太多。但后来想,它记性比我好、能抓取外部数据发现我的盲区,情感上确有冲击:有一天它做的决策数据证明比你英明,你的价值是什么?我们老板开玩笑说,只给大家带来一些情绪价值。

这已经到了伦理和哲学层面。但也正因为躬身入局,才真正看清产品是不是真对人只有好的方面。自己都不愿意用的产品,怎么相信客户花钱买。

Q:作为 HR 负责人,您觉得在推动组织变革上该承担什么?

刘明:太应该自告奋勇了。我在公司是最早那批人,作为高管必须身先士卒——我先把数据扫描生成机器人,也做虚拟数字人训练它。HR 连接业务和员工,是最直接的桥梁,自己先拥抱变化、躬身入局,才能消除从员工到客户的顾虑。说不定,这就是一场里程碑式变革的起点。

Q:15 岁之际,您觉得优必选最大的挑战来自哪里?

刘明:我们要掉链子,肯定也是自己。一是对初心的坚持,不因为别人没科技、不做人形也赚了大钱,就抛弃初心去搞那个;二是严于律己,回到田间地头把最后一公里打通,哪怕拧一个螺丝,哪怕选一个外观零件的型号、成本、规格,都从初心出发。对手一时的喧嚣,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反而不觉得是最该焦虑的事。以不变应万变——不变的东西,最能差异化别人。


关于「中国新质组织研究」

当大模型、桌面智能体与硅基员工走到我们身边,一个被反复追问的问题浮出水面:在新技术重塑生产力的时代,企业组织究竟要长成什么样子,才能接住这股“新质生产力”?

带着这个问题,人瑞人才、瑞华智策·新质组织研究中心联合中国经营报,携手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姜铠丰教授课题组,于 2026 年5月发起「中国新质组织研究」项目。我们不想只用技术领先或商业成败来定义一家企业的成功,而是尝试从核心价值观、商业模式、生产方式、管理方式与生态协同五个维度,重新衡量一个组织是否具备穿越周期的能力。

项目集合了来自北大、清华、人大等高校的学院派专家,以及来自企业一线的实践派代表,优必选人力资源副总裁刘明正是我们的智库专家之一,希望汇聚产学研力量,共同探索这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课题。

过去一段时间,我们走进了一批像优必选这样、在变动中守住自己节奏的代表性企业,形成系列案例与对话。但散点的观察,还不足以回答“中国企业整体处在什么阶段”。

我们将于11月20日发布《2026 中国企业新质组织成熟度研究报告》——把对单个企业的深度观察,沉淀为一套可量化、可对标、可追踪的“组织成熟度”标尺。报告将首次披露不同行业、不同规模企业在五个维度上的成熟度画像,并给出可落地的组织进化路径。

如果你也在这场组织变革之中,欢迎关注报告发布,与我们在新质组织的探索上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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